校友访谈之周汝偁

2016-12-12

  周汝偁,男,汉族,祖籍上海。我校1954捕捞专业校友。曾任中国第一艘大型远洋拖网渔船“开创号”船长。英语可读、听、说;俄语、日语可译。先后出海至英国、德国、美国、新西兰、摩洛哥等国家和地区。

  忆当年学习生活

  我是1954年上海水产学院捕捞系毕业的,是解放后第一批毕业的学生。当时大学生毕业后国家会分配工作,我是留在上海的三个人中的一个。其余的同学大多被分配到舟山从事群众渔业相关工作。虽然那时日子很苦,但之后他们都发展得很好。

  我还记得我们的老校长侯朝海先生教我们航海气象、海洋学两门课程。那个时候学校学生少,只有两三百人,大家都很尊敬这个一心为了水产教育的侯校长。

  侯校长十分关心学生,他把省下的钱给学生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直到毕业,还有好多学生欠他饭钱。侯校长教导我们:“你们将来是要当船长的人,不仅要学好本专业的知识,还要学会政治、军事、外交、商贸等方面的知识。在大海上航行,这些都是必备的知识。” 此外我们还学习外语,那时我们可以选修的有英语、俄语和日语。因为当时的政治环境,认为学习英语是崇洋媚外,学习日语是中间状态,当时中国和苏联关系较好,所以好多人学习俄语。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打下了良好的语言基础,这也为我日后的个人发展给予了强有力的支撑。

  我还记得一件很有趣的小事。当时我们班里有二十六名同学,其中只有一个女同学,她是从天津调过来的,因为她的母校保定水产专科学校因种种原因停办了,于是她就成为了我们班的一个宝,我们一帮男生都叫她“公主”。

  风雨过后,方见彩虹

  我的家人是搞商船的,所以我从小就耳濡目染。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幻想着在海上航行,与蓝天大海共舞。毕业后,和很多人一样,我踏上渔船开始工作。渔船很小,大家觉得窝囊,不少人中途就当了逃兵。而我只笃信一个信念:干一行就要爱一行,要坚持下去!由于我在上海海洋渔业公司工作勤勤恳恳,不久就受到了领导的重视,升任为支部委员,这使我越发热爱自己的工作。此外,工作期间,我一直收集大量的关于海洋捕捞方面的资料,并认真学习。

  文化大革命中,我们的小渔船负责在渤海湾勘探石油。由于工作刻苦,被评上了“不怕苦、不怕死”的先进集体。回来后又受到了公司的表彰。但是,后来我在一打三反的运动中被打成了反革命,披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后来单位也知道了这件事,我没有多做解释,坚信终有一天会还我清白。但是邻居的议论给我的家庭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所以进行了搬家,谁知道反革命的档案是跟着自己的,搬家后住在二楼,我家只要有什么动静就会被周围邻居围观。

  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我的同学也吃了不少苦,原杭州浙江水产厅的厅长被两次打成右派;副局长被内部定为右派,没有公开;江苏省的水产局长劳教三年。这些都是以前我班上的同学。还有同学被放到海边,用木帆船和渔民一起干活。最终,大家都坚持了下来,并取得了优异的成就。

  我被调到渔业公司,那时候公司的同事从上到下,都带着有色眼镜看我。那些文化程度不高的人,包括一些老干部看到我们这一类的大学生、知识分子,对我们很有成见。毛泽东主席发表了“五七”指示后,知识分子要接受工农兵的再教育,需上山下乡,接受改造。我进入了五七干校进行劳动改造。后来,我又回到了远洋渔业公司。经过了这些事情,我认为在年轻的时候,应该多学一点,尽管当下觉得学了没有什么用,但是,总会有派得上用处的时候。就比如,我有收集航海方面知识的习惯。当时,谁都认为我们学了没有用,不会做那些工作,我公司的经理当初和我抬杠,我认为需要的东西他认为不需要,后来他看到错误的时候,都向我道歉。

  “开创号”首航

  后来,我成为了中国第一艘中国大型远洋拖网渔船船长。我还记得我们公司派我去德国买船,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们买了一艘大型的拖网渔船,就是后来的开创号。买下之后,要改船名,即中国名字“开创”。因为船头在码头的对面,名字在码头上看不见,由于大副的疏忽,没有想到德国人不识中国字,那个创字就倒过来了。当时,还有一位德国船长拍了照片,他也不知道错了。到了第二天,有三个到德国考察的中国人,在码头对面一看,知道这字写错了,找到我们船上来一说,我们才发现。然后我们才重新弄了一次。这就是我们中国当时第一条远洋拖网渔船。

  1985年3月,我们开着这条船回中国。从西德经过北海、英吉利海峡、法国西海岸、直布罗陀海峡、地中海等地区,到5月6号,历时36天回到中国,这也是开创号的首航。航海的航线是作为船长的我定的,当时,先后有两个人来对我提出质疑,在航海图上指出一处,这里是一座山,上面有座灯塔,看到上面写的是G就跟我说,这里是绿灯,是不是应该从南面过。我跟他们解释,这是白灯,不是绿灯,我说:“这个航海图上,你看到的是G,你没有看下面,这是个GP,„group‟是一组白灯信号,再说,山上的灯塔没有绿的,不是白灯就是红灯,而且当时上有两套信号系统(A系统和B系统),中国实行的是A系统,而欧洲实行的是B系统。A和B的灯光信号正好相反的,看到绿灯要走左面,要是走错方向,可能就撞山了。”当时,我就觉得,多学一点没有坏处,要是遇到这种事情,就要好好地分析一下,考虑一下,如果突然下了决定的话,是会出问题的。

  所以说无论学什么,都不是只要掌握那一门知识,其他知识也很重要。学外语,如果没有其他知识的话,往往翻译出来的东西词不达意。就比如,和我同一届二班的一位同学,他的单词背得很好,像一本活字典。每次我有不会的单词就问他,他都知道。但是他翻译文章却很生硬,不能活用。又比如,邓小平的翻译,在工作时候精神高度紧张。有一次,送外宾走的时候,邓小平突然说了一句“good bye”,身边的翻译员马上翻译,跟外国的来访者说“再见”。所以学外文,首先要以中文为基础,然后还要辅以其他的知识,还要懂得活用。 “勤朴忠实”

  我们这一行,就是要勤奋,朴实,忠实。捕捞这一行牵涉的面很广,会牵涉到对内对外。我们要忠于自己,更要忠于国家。

  我们在美国生产的时候,有条芬兰运输船,我们生产的鱼片,要卸到那条船上去,他是做生意的运输船。前面两条船一条是大连的,一条是烟台的。因为那条运输船抛锚在海湾里。我们的船去停靠它。因为在海上,难免会有磕磕碰碰。前面两只船都碰了那条运输船一下,后来离开了。第三次是我们,在我们靠他们船之前,大连公司的经理在电话里跟我打招呼,要我帮帮忙,过去跟芬兰船长打个交道,说他们有碰到运输船,要我帮忙处理一下。我靠上去之后,当时有一个德国人,一个技师,卸货要签字的,去了之后跟芬兰船长谈起来了。芬兰船长说:“前面那条船把我的船撞坏了。”就说要赔偿。我过去就跟芬兰船长打交道,我说:“凭什么要这样,我们不应该赔,我们船坏了,你才应该赔。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按照国际惯例,你运输船有义务来靠我们的捕捞船。你自己抛锚在这里,出了这种事应该是你自己负责任。而且你们损失不大,受损的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我们的船也坏了,你应该自己处理这问题,要我们赔偿没有理由!”芬兰船长认为有道理,就不再谈这个问题了。这就保持了我们的尊严,我们中国人的尊严。我们不是无理取闹,我们有理,就不让人。不是看见外国人就什么都是笑脸相迎,应该批评的就要批评。忠实是多方面的,我们要忠于我们国家,忠于人民,没有这样的一颗心,我们就会迷失方向。

  最后,我希望我们海洋大学能够越办越好,建设成为国际化、开放型的高水平特色大学。

  (口述:周汝偁 采访、整理:刘佳韵、王午阳、仇健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