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校舍 一流的师资

张汉嘉 陆廷龙发表于2016-12-4

1948年2月23日,(夏历戊子年正月十四日),春寒料峭的一天,吴淞水产专科学校驻上海东长治路302号办事处,人流挤挤,迎来了第一批历经抗日战争的漫天烽火,在兵荒马乱中停办10年之久才始复校招生,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报名应试的莘莘学子。迄今依然保存完好的盖有上海市吴淞水产专科学校?记和经手人朱人果先生红色印章的报名费收据,以及当年设在市区格致中学的气氛肃穆的考场,“托物喻志”“见景生情”。半个实际前的往事,犹如白驹过隙,历历如在眼前。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经历了92个春秋的上海水产大学之所以在历经硝烟和解放前民不聊生的艰难困苦之中得以恢复和发展,是与其前身,江苏省立水产学校,吴淞水产学校,上海市立吴淞水产专科学校及其校长,中国水产教育家,侯朝海先生的办学精神分不开的。侯朝海先生,江苏无锡人,他那一口浓厚乡音的普通话和平时的一张笑脸,一只皮包,一身旧西服,令人铭心。他专心兴学,恩泽后代。他目睹学校被寇贼铁蹄摧残,胸膛里燃烧着改变民族积弱的烈焰。毅然奋起抗战前热心办学的勇气。他外募款,内施教,使学校声誉日增。他在学生群众中总是那么的态度温和,容易接近,是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者。他毕生克己奉公,任劳任怨,解放前历任江苏省立水产学校,吴淞水产学校,上海市立吴淞水产专科学校校长10年,颇有声望。在他任内,当时社会各界知识名流、留洋博士、教授、专家、学者,皆愿应聘,使学校办得很有气色。十载风雨兼程,十年春华秋实。当时的校长,老师们真可谓待遇菲薄,他们含辛茹苦,筚路蓝缕,功不可没。

简陋的校舍

复校后的吴淞水产专科学校校址,位于上海市复兴岛“渔管处”,“渔光园”附近,现在的上海海洋渔业公司所在地。背靠黄浦江,面向通往定海桥的一条煤渣马路,名为复兴岛路(浚浦路),现改名为共青路。教学楼只有一幢木屋,数间教室,周围没有墙壁,只有板壁,已经记不清当年上课时是如何克服噪音,解决隔音问题的。寝室设在活动的棚屋内,用一块互楞铁皮,二边弯曲入地成弧形,既当屋顶又作墙,冬寒夏热。二排简易帆布床,左右连贯排列,中间仅有二张小桌子,没有凳椅,从中间过道快步行走时引起的共振声此起彼伏,“着空谷之应声,似游形之有影”。每逢风雨天时拍打在铁皮上的砂砾雨滴声,滴滴嗒嗒,真可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学校没有图书馆、阅览室,没有体育场、球场。学校周围堆叠着不少高如山丘的大型木材,是二战后的联合国善后救济物资美国洋松,为同学们朝朝暮暮在那里自修功课的天然好场所。寝室又是健身房、音乐室,每当灯前月夜,音乐爱好者危坐帆布床头,从简单的钢锯片上拉出幽婉的“渔光曲”,诗意盎然,令人悠然而意远。学校虽位于“渔管处”但总是“食无鱼”。青菜,豆腐是家常便饭。当年的复兴岛路没有公交车,需徒步跋涉负笈求学,同学们把简陋的校舍,俭朴的生活,闭塞的环境,比作世外桃源,乐于在这里经受考验和锤炼,热情饱满,朝气蓬勃,闻鸡起舞,学习空气之浓厚堪称空前绝后。

一流的师资

一流的师资,是简陋校舍鲜明的对照,同时也体现当年侯朝海校长勤俭办学的务实精神。当年在那幢木屋中授课的名师数不胜数,有解放前留学英国、获博士学位,解放后任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所长,鱼类学教授寿振黄先生;留学荷兰的鱼类学家,《鱼类分类学》著作者王以康教授;教化学的侯毓汾教授,留学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钱俭约教授;留学日本的陈谋琅教授;气象学家陈纯枢教授;交大兼课老师许玉赞教授;水产界耆宿,把60大寿寿款全部赠予学校作办学经费的前辈李东芗先生;水产专家曾经五教授;我国第一位拖网渔轮船长,留学日本的水产专家张友声教授;水产专家冯顺楼教授;水产专家、“渔管处”总船长余鲲先生;航海名家、引航员秦铮如教授;航海名家、远洋轮一级船长高鸿章教授;船艺学高锡臣教授;水产养殖学陈椿寿教授;数学教育家俞之江教授;水产专家杨汝梅先生、陈立义先生、沈毅先生;新中国成立后后任校工会主席的叶思九先生等举不胜举。

寿振黄先生1948-1949年为我校鱼类学教师,为人态度温和,讲话时声音不高,容易接近。生活清贫,上课时一身清洁旧西服,温文尔雅,是位风度翩翩的饱学之士。他独特的教学方法是深入浅出,常用外语举例,汉语讲解,孜孜不倦。新中国成立后后曾在画报上见到过他的画像。20世纪70年代,我们在外地工作时,一次偶从《人民日报》上见到: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所长寿振黄先生病逝的不幸消息,深为伤感,敬爱的寿老师,我们永远怀念您。

工业捕鱼技术老师张友声先生,是一位高素质的老师,有着强烈的成才意识,总是以感悟代替说教,有利于引导学生学会学习。张老师在课堂上叫到学生姓名时总要加上一个“君”字,如:“某君某某”。所有学生都被处于高度尊重,信任和赏识的气氛之中,他使课堂变成了师生心灵对话的平台。

航海、船艺老师,教授高鸿章先生,早年为一级远洋外轮船长,1948年开始在我校任教,专业知识纯熟踏实、深不可测。授课时目光神采奕奕,操一口福建乡音的普通话,流水似的语调,滚瓜烂熟,讲解生动,令人久听不厌。

数学教育家俞之江先生,早年毕业于浙江大学,1949年到我校任教。长期从事数学教学工作,专业知识踏实,业务熟练,他在黑板上用粉笔徒手画圆圈(圆周)和抛物线既快又准,与用圆规画出来差不多。授课时总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在讲台前,一堂课有时甚至顾不上朝学生们看一眼。

基础课外语老师江跃群先生,早年毕业于燕京大学,1948-1949年在我校任教,是位严师,时间观念极强,课前5分钟其座车准到,一杯开水之后,上课铃声就响了,驾驶员系老师爱人,留美农学博士,原国民政府中央水产实验所所长林绍文先生。江老师治学严格、认真,满口英语,有课必有提问,问前用英语叫学生姓名,“Mr.×××,Stand up please!”答对时用鼓励表扬语气,“That’s very good seat down please!”答错时只简单说一声“Next”(下一位),有时往往连续几个人站着,态度很尴尬,同学们进教室如进考场,不得不起早摸黑,有时还躲进室外的大木堆里去攻读英语,并有所长进。这样的好老师,当年侯校长真是聘之不易。

侯校长从渔业的发展前途考虑,把认真办学和遵循渔业生产正确的发展道路结合在一起。他认为渔业生产的主要工具是渔船,而渔船靠一张帆、一支舵航行,下网起网靠渔民笨重的体力劳动操作是没有前途的,不可能使产量大幅度的增加,达到渔民致富和满足广大人民对水产品的需要,不可能使渔船在海上作业遇到灾害性天气时,及时返港避风,确保渔业生产安全,也不可能在公有渔场和外国渔船竞争,分享国际公有渔业资源,捍卫我国海洋权益和巩固国防。因此,他认为渔业必须走动力化、机械化的道路,决定增加渔业机械这门课程(当时还没有渔业机械系),但渔业界没有合适的师资,他就到上海交通大学去了解师资情况,并初步选定了一位老师,亲自登门拜访,将明我国渔业发展道路中存在的问题,拟聘其为兼职教授。这位老师因本身课程忙,没有时间备课而婉言谢绝了。侯先生一再商请支持仍未蒙答应,无奈只好离去。当时失望的侯先生却未曾走远,一直在这位老师家的周围徘徊,后来被这位老师从窗户中看到了很受感动,就走出门去请侯先生进房重新商议,同意担任兼职教授。这位老师就是上面介绍过的学时渊博的许先生,在他精心教导下,培养了一批有理论水平,为渔业机械化奋斗终身的有识之士,使我国的捕捞业走上了渔船动力化,操作机械化的道路。

思念 感激

1947年侯校长筹备恢复吴淞水产专科学校是在旧政权崩溃前夕,能得到批准复校,学生享受公费待遇,免学费,供食宿,在无校舍、无设备的情况下,白手起家,实非易事。

1949年5月上海解放前夕,侯校长特地从市区步行赶到复兴岛校中,当时国民党正在撤退,当局妄图把岛上渔船、船员和我们学生拉去台湾,幸亏侯校长亲自找“渔管处”处长和驻军首领,才同意全部学生离开复兴岛,去上海南市关桥华胜网厂安顿下来。

侯校长有着丰富的办学经验和广泛的影响力,务实的办学理念。他以一流师资为本,引进名师,组建了一支高素质的教师队伍。以学生为本,关注学生的终身发展,让学生的素质都得到全面和谐的提高。侯校长身上的节俭品格、率真个性、和谐的德育氛围,深深铭记在学生心间,起到了良好的师表效果。他老人家的卓著功绩,当名垂千秋。

 

本文作者系1948年吴淞水产专科学校校友,1951届上海水产专科学校毕业校友

本文承蒙同窗校友郁尧山、朱灿瑞提供部分内容,谨此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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